领队是拿到绿卡的中国上海人,显得学问渊博,他说这话是为了调节气氛,我这样说,也只是突然想起了这句很久没有说过的话,没有什么现实意义,更无深远的历史意义。澳大利亚人名车豪宅至少一半以上的人都有了,因为他们的中产阶级人数占人口总数的一半以上。当然,占人口总数百分之二十的富裕阶层肯定是实现了,就剩下那么一小撮穷人还在向豪宅名车奋斗。拥有豪华邮轮大概不很容易,据说,一艘要近五百万澳元呢。五百万澳元是什么概念,一澳元兑换人民币六元五角。澳大利亚人和新西兰人从爹妈精卵相撞那一刻,生老病死都有政府的高福利养着,所以,他们并无后顾之忧,今天挣多少,今天可以全部花出去,把明天后天的花了,都没事的。他们便活得坦然,活得有声有色。澳大利亚实行的是周工资,一周四个工作日,每工作日六小时。星期四开薪。星期五他们便疯了,所有的城市几乎都变成死城,很少见到行人。他们哪里去了呢,在酒吧,在休闲场所。这一晚,醉酒的人便格外多,周六,周日,继续大把撒钱,星期一上班了,兜里的钱不多了,便老实些了,便认真工作赚钱了,星期二凑合着吃饱,星期三为一只热狗也许都要赊欠。
这是人家的事,怎么生活都是人家的事,咱说是白说。在香港候机时,我在航班的班次表上找悉尼,看了几遍,竟然没有找到,后来,细一看,人家把悉尼译为“雪梨。”我不觉哑然,雪梨实在不像个地名。细一想,这个译法很有意思,悉尼,什么意思嘛,在汉语里,只是一个音,一个符号,整不出来意思,而雪梨,让人不觉口水漫漶。
悉尼确实是一个如雪梨般香艳的地方,悉尼塔,悉尼歌剧院,悉尼港的八十八道湾,无不名动全球。现代的东西自然极尽现代品质,仅是那一片连一片的城市绿地,都应该让身处世界所有大都市的人羡慕半天呢。也难怪,国土面积只比中国少了一百多万平方公里,人口却只有二千万,比中国绝大多数省份的人都少,而且,地面的物产,地下的蕴藏,还拥有世界第一号广阔的海岸线,真可谓地大物博,人口稀少。澳大利亚最初的殖民者,大多是英国的罪犯,后来,陆续又有欧洲其他一些国家的冒险家加盟,再后来亚裔人种,非洲人逐步到来,从库克船长登陆墨尔本至今,也不过二百多年时间。也许,人员来源的广泛,使人家能够看得惯一起,能够容纳一切,开放得不能再开放了,色情业是合法的,赌博业是合法的,连吸毒都是合法的——不知贩毒合法不——按下备考。传统的色情业是女卖男买。这在澳大利亚太土老冒了。人家的同性恋还有协会呢,每年的某一日要上街游行一次呢。鸡鸭的称呼,我是知道的,把男同性恋者叫鹅,我隐隐约约听到过,没留意,把女同性恋者称之为天鹅,老实说,我第一次听到。而且不由自主地大惊小怪了一次——我是一个很少大惊小怪的人。
悉尼的红灯区在著名的国王十字街。英语里的红灯区是人们习惯了那个单词,可这里还有一个很特别,很有意思的词,我觉得记得住了,偏偏忘了。记事本是带着的,但,整个行旅一个字都没记,我认为该记住的,我都能记得住,却把这个该记住的没记住。大家都想去看一看,我们是有严格纪律的,个人哪怕有多少想法,想法都只能是想法,一事当先,要为团体负责。都表示,坐在车上,绝对不下车,严守纪律,像真正的GCD员那样,只是看一看,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中留,决心看完以后,立即回到房间,背诵无数遍豪言壮语,把看在眼里的乌龟王八蛋统统扫地出门,绝不留一思一念。而且,看完后,不但不会有堕落之念,相反,要真正知道饭是香的屁是臭的,只有把饭亲口吃一吃,把屁亲鼻子闻一闻,分清好坏美丑后,心底更纯洁,意志更坚定。
大巴车出发了,以批判的姿态向红灯区勇猛前进。天降小雨,这几天,我们走到哪里,雨跟到哪里,天气预报明明说是晴天,接待我们的人却必须冒雨而来,一连几个城市都这样,接待者便讶然曰:车上是否有贵人?贵人是带着雨的。我们中间没有贵人,但也不好说有贱人,都是处在生活中的普通人。悉尼在下雨,一天都在时下时停,夜幕降临,大巴悄悄驶进红灯区。红灯区也在下雨,看来,老天爷并不因为这是红灯区而区别对待。悉尼的街道很干净,雨中的街道更干净,被雨水打湿的红灯更红了,艳艳的红,暧昧的红,奢靡的红,让人怦然心动的红。街上有三三两两的男人女人,领队说,这个是鸡,那个是鸭,这一对儿是鹅,那一对儿是天鹅。我看了半天,也没看明白,大巴车从红灯区逍遥而过,我看到的只有红灯,男人,女人,并没有看见什么超出男人女人的人。
说是在悉尼塔上可以瞭望整个市区,煞是壮观。我并不想上去,高塔上去的多了,除了能看见一片没有头绪的灯光以外,什么也看不明白。因为是集体行动,从众是基本的道德。于是,就上去了。上去了,一如所料,看见的不过是浩瀚的灯光。
离赌场近了,便想上去见识一下。一个大厅,一个挨一个的赌桌,一种与一种不同的赌具,男人,女人,白种人,黄种人,老的,少的,妙龄少女,皱皮老太。操盘手都是年轻男女,手法很熟练。一种赌具前围一圈人,输了的,赢了的,个个心气平和,绝没有电影中的那种剑拔弩张。赌客里面以亚裔人居多,如果我眼力不差的话,以中国大陆人士居多。流连两个小时,居然没有一样我会玩的。从六岁起,老爹便带着我出入赌场,千人聚赌的大场面早都见识过了,自认在这一行,还有几把刷子的,竟然,没有我看得明白的。只有看看罢了,而我们这一拨,居然从头至尾没有一个一试身手的。不是纪律什么的,是确实不会玩。
不过,我有一个新发现。我觉得,赌博这种东西天生是黄种人的一种游戏,那些白人男女,个个人高马大,坐在赌桌前,木头木脑,笨手笨脚,真不像玩这个的。在我看来,白人的男人只适合骑洋马,挎洋枪,架洋炮,征服世界,以天下为赌注,死了是英雄,活着是征服者,他们的女人,更适合在她们的男人为她们征服的世界里,闲庭信步,卖弄风骚,或者,放肆做爱,叫床声最好把上帝的耳膜给震裂了,才算是天生我材必有用。而黄种人则不然,坐在赌桌前,此情此景,竟有着天籁般的和谐。身姿是那般的沉稳,手法是那般的娴熟,表情又是那般的丰富,赢了,赶回家急吼吼扒老婆的裤子,输了,老婆便是最后一把赌注。
在新西兰的奥克兰又去过一次赌场。奥克兰也有一根与悉尼塔高低胖瘦差不多的塔,夜里,冒雨在大街上漫无目标转悠了几个小时,离睡觉还有一段时间,便进去看看。赌场设在塔的二楼。看似这么一个烟囱似的塔,细细地,一脚就可踹得摇三摇的,进去了,肚子大着呢。一眼望不穿的赌桌摆了一溜圈,无数的赌客围在一种种赌具前,有些操盘手好像是毛利人,有男有女,都是青年男女。还是黄种人赌得像回事,在这场合,白种人处于下风。我是黄种人,但我却不会赌,那么多的赌法,竟然一样都不会,真是不好意思。回去好好练练手,有机会重游故地,一定要豁出去二十个钢蹦子玩一把,表示自己是一个纯正的来自中国的黄种人。